《独立宣言》和葛底斯堡演说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证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们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任何形式的政府,只要破坏上述目的,人民就有权利改变或废除它,并建立新政府;新政府赖以奠基的原则,得以组织权力的方式,都要最大可能地增进民众的安全和幸福。的确,从慎重考虑,不应当由于轻微和短暂的原因而改变成立多年的政府。过去的一切经验也都说明,任何苦难,只要尚能忍受,人类都宁愿容忍,而无意废除他们久已习惯了的政府来恢复自身的权益。但是,当政府一贯滥用职权、强取豪夺,一成不变地追逐这一目标,足以证明它旨在把人民置于绝对专制统治之下时,那么,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这个政府,并为他们未来的安全建立新的保障。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That to secure these rights, Governments are instituted among Men, deriving their just powers from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That whenever any Form of Government becomes destructive of these ends, it is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alter or to abolish it, and to institute new Government, laying its foundation on such principles and organizing its powers in such form, as to them shall seem most likely to effect their Safety and Happiness. Prudence, indeed, will dictate that Governments long established should not be changed for light and transient causes; and accordingly all experience hath shewn, that mankind are more disposed to suffer, while evils are sufferable, than to right themselves by abolishing the forms to which they are accustomed. But when a long train of abuses and usurpations, pursuing invariably the same Object evinces a design to reduce them under absolute Despotism, it is their right, it is their duty, to throw off such Government, and to provide new Guards for their future security.

1
2
3
4
5
6
7
8
endowed:天赋
unalienable:不可剥夺的
deriving:obtain something from... 得到;推导;派生
prudence:/'pruːdns/ 谨慎
be disposed to:倾向于,有意
usurpation /ˌjuːzɜː'peɪʃn/:强取豪夺
evince(s) /iˈvins(is)/:表明
Despotism /'despətɪzəm/:独裁;专制统治

下面是我对独立宣言的读后感。

在国内的初高中大学课题的英文教育,实在是太肤浅了。我们着重于词汇、语法的背诵而已,初中时代要求也仅仅只是背诵一些所谓的课文,高中都是为了通过高考,而我所呆的大学,大部分大学生的追求也只是通过所谓的四六级考试,更可笑的是,还有一些人考了四五次考不过,甚至还引以为傲。并没有人对英语世界的政治、历史、文化、哲学有很多的兴趣。我认为,英文,不仅是一种外语,更是一种 different way of thinking. 我们的教育,真的只是把词法与文法填鸭式地灌送给我们,并没有教给我们去真正地“学一门语言”,学习这种 different way of thinking. 可以说,我自己对于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的学习是第一次给我这种感觉的。

在开篇,独立宣言先定论,人是有造物者赋予的不可剥夺的权利的,三个权利分别是 life、liberty、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这里我们可以看到,liberty 是摆在第二位的,自由是美国精神中非常核心的一环,是紧接在生命权之后的,让我想到了那句著名的名言: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除了生命权和自由权,作为人,最重要的权利,是追求幸福的权利。人,是为了什么活着?因为我看到这里,我想到了一些大学生,活着每天像行尸走肉,沉迷在游戏、直播、小视频等“奶嘴”中,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到了课堂上也只是玩手机,跟猪有什么分别呢?很不幸,很多大学生就是这样。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这几个短短单词,很简单,但我感受到了其中巨大的力量,人活着的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最近在背GRE单词,背GRE单词是一件很枯燥很无聊又很难的事情,但是我每次在背单词的时候,我就会想到独立宣言里的: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在确定自由和追求幸福是人类不可剥夺的权利之后,宣言提出,政府是为了保护人的这些权利而建立的,此概念直接来自于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紧接着,独立宣言提出非常重要的概念,那就是,政府的正当权利来自于被统治者的同意,也就是所谓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consent 是名词,同意的意思。这里有一个被动语态 governed,the + 形容词指“被统治者”。这个词组就是我所说的 different way of thinking,因为这和中国的传统儒家忠君思想很不一样,在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皇帝就是天子,中央集权、大权独揽、乾纲独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这么一种说法。对此我有一种社会生活上的体会:在现代社会,关于AI和Machine learning技术的使用常涉及到公民个人数据的隐私保护问题。我们用户的数据流向了企业,企业本着“不存白不存,以后会有用”的心思把我们的数据留了下来。在中国的环境,只要有一家下作的企业拿着这个隐私数据去卖钱或者干一些下作的勾当,但却没有遭到法律的惩罚,其他的企业看到了之后只会丧心病狂地模仿。以至于在 2018 年李彦宏大言不惭地说,中国人不太在意隐私,愿意拿隐私换取一定程度的便利。与之相反,欧盟在2018年推出了GDPR(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 是一个用于保护欧盟公民数据隐私的法律,其中有多项条款明确要求企业只有获得了用户的明确同意之后才可以使用用户的数据且必须给予用户随时关闭服务和清空已经上传的个人数据的权利,这就是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的完美体现。最令我感慨的是,一个人的思考方式受到自己文化环境的影响太大。如果你不学一门新的语言,那么你就没有方法了解到一种 different way of thinking.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已经成为了一个英语的政治学名词,而在中文语境下,我们并没有这样的自觉,李彦宏会说出这样的语句也就不足为奇了。在此方面我大大感叹我们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差距。

既然,政府的正当权利来自于被统治者的同意,所以,只要政府破坏了人民的 life, liberty,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人民就有权改变或者废除它。这一段论述就非常合理,接下来一句话是对仗的格式:laying its foundation on such principles and organizing its powers in such form 这体现了英语的语言的美。而在初高中的填鸭式教育中,学生是无法体会到的。那不叫“学语言”,只不过是为了应付考试罢了。

然后是话锋一转,承认出于谨慎的态度,我们不应该因为很细微的原因就推翻一个政府,因为社会也需要稳定性。接下来一句就特别特别特别的精彩了。all experience hath shewn(has shown), that mankind are more disposed to suffer, while evils are sufferable. 人类的耐受力是非常强的,如果对于邪恶还是处于可以容忍的状态时,那么人类很容易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甚至会觉得,忍忍就过去了,这只恶魔会高抬贵手的!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不禁佩服美国国父们的洞见了。我甚至强烈怀疑这句话是在描写我们中国人!因为,我想到了文革,其中符合 mankind are more disposed to suffer, while evils are sufferable 这句话所描述的例子实在多到令我不忍细说!甚至到了如今,中国人看到不公正或者为非作歹的事情的时候,“明哲保身”、“沉默的大多数”往往是统治大部分人的第一选择。到了灭顶之灾降临到自己头上的那一天,往往也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上访的结果可能是被维稳,网络上发帖的后果可能是被删帖。对于这不合理的一切,人们宁可容忍,带出来接下来这一句,than to right themselves by abolishing the forms to which they are accustomed. 语言的美和文字的力量在这一句中浑然天成,铿锵有力。首先,right 在这里用作了动词,right themselves 意为“恢复他们的权利”. forms 最普通的意义是表格或者是形成,这里意味着体制。to which they are accustomed 是一个定语从句。这句话读起来实在是有气势,在警示着人们,丧钟不是为他人而鸣,若对这种不公正不公平的现象没有内心最基本的善恶判断而只是一味地忍受,那么丧钟也正是为你而鸣。

pursuing invariably the same Object evinces a design to reduce them under absolute Despotism. 这里有一个词非常有意思,那就是 design。我们都知道 design 是设计,说到设计我们想到的可能都是一些比较美好的东西,比如设计一个雄伟的建筑物或者精美的雕塑等。但是,这里的设计是要 to reduce them under absolute Despotism. 将人民置于专制统治,是可以“设计”的,是有意图的。这令我不寒而栗,尤其是让我将其和希特勒斯大林金家王朝联系到了一起。美国国父告诉美国同胞,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it is their right, it is their duty, 已经不仅仅是人民的权利去这样做了,而是人民有义务去这样做,to throw off such Government, and to provide new Guards for their future security. 这里我注意到这个 new Guards 这个词,特别地有意思,为什么是 provide new guards 而不是 provide a new government 呢?这里面的区别是:废除了一个政府之后,不只是简简单单地建立一个新政府替代它而已。就好像元朝亡了,大明建立起来,大明又亡了,大清又建立起来,但都是封建主义的专制统治,government 是变了,但 system 并没有改变。这里我想引用台北市长柯文哲的洞见:如果一辆车换了三四个司机还都一直撞,那就不是司机的问题了,而是车有问题。这里用了 guard 这个单词,就是说美国国父决心建立一套新的保障,新的体制,要确保这套体制不会重蹈先前失败的政府的覆辙,能够保障未来的人民的安全,不会再收到这种专制主义的压迫。因此,美国国父在建立宪法的时候,普遍采取对政府不信任的态度,建立了三权分立的制度来制衡立法、行政、司法三个权力,并且延续到了今天,美国也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说实话,第一次看独立宣言给我冲击不小,最明显的一点在于若政府是不合格不称职的政府,人民是有权改变或废除它的,这对我来说是以前完全想都不敢想的说法。读完第一遍,很多单词都不认识。但是,我被其中的力量感动,读第二遍、第三遍、…… 我有一段时间,每天起床背单词,抑或是来到实习单位,坐在电脑前开始上班的时候,我的内心就会飘过独立宣言里面提到的天赋人权,我是在 pursuit of happiness. 这三个单词在内心激励着我。于是我每天开始工作前都会把独立宣言默念一遍,直到现在我已经可以熟练地背诵……

我在二十多岁的这个阶段,对我们国家的历史不由得越发感兴趣。因为我之前听说了一个说法,叫做乾隆和华盛顿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我心想,难道真的是我们的老祖宗智力就不如人家吗?还是说美国国父们就是这么伟大,而炎黄子孙就是天生就是贱民的命。为什么在西方人能提出这么伟大的思想的时候,我们还处在封建黑暗的时代?在北京实习的时候,我逛了几处重要的景点,其中有颐和园和恭王府。在去颐和园之前,我突发奇想地把洋务运动以及甲午战争那阵的历史回顾了一遍(上油管看了一位叫做石国鹏老师的讲课视频,他以前是北京四中的历史老师,现在已经在墙内被block)。从恭王府回来之后,我看了百家讲坛上面清华历史学博士后张宏杰讲乾隆的视频。同时,也把独立宣言重温了一下。回顾完这段历史之后,在逛颐和园和恭王府的时候,我的心情并没有很轻松,因为我知道了颐和园是慈溪太后挪用北洋海军军费给自己盖的祝寿享乐的园子,以及乾隆后期中国的政治是多么的腐败。相比之下,日本天皇是从自己伙食费里抠钱都要省下来大力发展海军,同时期的美国国父们写下了独立宣言。历史不容假设,但倘若我们的老祖宗争气一点,今天的中华民族想必会比现在更加繁荣昌盛吧?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自己是一个自由的人。我每一天醒来,是为了追求幸福而活着,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生而为人的根本。


八十七年前,我们的父辈们在这块陆地上建起了一个新的国家,它孕育于自由,并奉行人人生而平等的主张。

Four 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 our fathers brought forth on this continent, 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如今,我们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内战,考验着那个国家,或任何有此信仰和主张的国家,能否长久地存续下去。我们在这场战争的伟大战场上相遇,为了使那一国家得以存续,我们将在这片战场上找到我们最后的安息之地,——那些为此而死去的人已经这么做了,——这对我们而言是恰当的,也是适宜的。

Now we are engaged in a great civil war, testing whether that nation, or any nation so conceived and so dedicated, can long endure. We are met on a great battle-field of that war. We have come to dedicate a portion of that field, as a final resting place for those who here gave their lives that that nation might live. It is altogether fitting and proper that we should do this.

然而,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我们无法在此祭奠,我们无法在此奉献,我们无法使这片土地得以神圣化;那些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曾在此拼搏过的,已经使它神圣化,而这一意义是我们乏弱的力量远远不能有所增减的。世界不会注意到,也不会长久地记住我们在这儿说过什么,但它绝不会忘记那些人曾在这儿做过什么。虽然大业尚未完竟,但那些为此奋斗过的烈士们已使这一事业进入了最后的成熟阶段,无疑,我们这活着的人当继续致力于这一事业。我们应当投身于那留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从那些为此投入了全部热忱的逝者那里,我们将获得更多的热忱;我们将不会,绝不会使那些为此献出生命的人白白献出生命;我们将使这个国家,在上帝的庇佑下,从自由里获得新生;而那一为民所有、为民所治、为民所享的政府,也绝不会从这片土地上消亡。

But, in a larger sense, we can not dedicate—we can not consecrate—we can not hallow—this ground. The brave men, living and dead, who struggled here, have consecrated it, far above our poor power to add or detract. The world will little note, nor long remember what we say here, but it can never forget what they did here. It is for us the living, rather, to be dedicated here to the unfinished work which they who fought here have thus far so nobly advanced. It is rather for us to be here dedicated to the great task remaining before us—that from these honored dead we take increased devotion to that cause for which they gave the last full measure of devotion—that we here highly resolve that these dead shall not have died in vain—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and that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